舅舅见状，有些受不了地摆摆手，妥协道：「好，我知道了。以后燕倩倩的东西我都不碰，这总行了吧？」

可我心里的结还没完全解开，语气依旧带着刺：「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在乎我妈是怎么想的吗？那好歹也是你们共同生活过的回忆，说烧就烧？我妈对你来说，就这么可有可无吗？」

舅舅看着我，眼中闪烁着一种似有若无的苦涩。

他轻轻摇了摇头，扯出一抹微弱的苦笑：「不是。」沉默了一会，才轻声继续，「正因为倩倩不一样，所以不需要靠东西来提醒我这个人的存在。」

一代又一代的燕家人，在舅舅的见证下出生、成长，然后死亡。

但在这漫长的岁月中，我妈是第一个，也是唯一一个几乎由燕丝梅独自带大的孩子。

仔细一想也合理，毕竟他虽然一直住在燕门庙，但以前的燕家先祖成长时，父母皆在，自然也就不需要燕丝梅抚养照顾。

唯独对我妈，他尽了父亲般的职责。

「六岁那年，倩倩半夜发高烧，我还得揹她去医院！」舅舅的目光变得幽远，带着一丝感叹，「从这里走到医院，你知道有多远吗？她当时整个人身子都烧软了，差点以为救不活。」

听着这些往事，我不禁有些惆悵：「那你怎么会忍心，让她跟我爸……」

舅舅无奈地转头看向窗外，语气沉重：「我本来是真的以为，只要不结婚，就能躲过一劫。为了顾全她的名声，我甚至都打算对外说你是我的私生女了。可惜，还是输了这局……」

跟老天爷玩游戏，输了，就是会这么惨。

最后，我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许久、甚至让我怀疑过自己存在意义的问题。

「那你……有没有后悔过？后悔让我妈认识我爸，然后生下我？」

舅舅想了很久，久到空气都彷彿凝固了，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：「没有。」

「能死，是一种福分。」舅舅幽幽地说，目光深邃得看不见底，「在你看来，或许会感叹人生的长短，但在看过太多人苟延残喘数十年，到头来值得开心的事不过两三，你就会知道，倩倩这一世活得还挺值的。」

人生的意义在于厚度而非长度，这道理我懂，但我心底仍有一抹自私的期望，希望她能多陪我几年。

毕竟她若真的每一天都很幸福，更不会希望自己这么快结束一生。

于是我一语道破：「你若真的问心无愧，就不会急着烧我妈的日记了。」

这一次，舅舅没有反驳，也没有说话。

那时的我，一直以为他是被我说中了痛处，因为心虚才保持沉默。

我根本没有怀疑过，他竭力想要隐瞒的，从来都不是我妈在日记里写下的那些少女情思。

而是一件，我妈至死都没有写进日记，但燕丝梅这数百年来，只对燕倩倩说过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