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剥夺视觉后，如果连声音都消失，那种孤寂感会让人產生时间停滞的错觉。

我呆坐在原地，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才再次听见那声熟悉的金属扣击声。

这一次，白线勾勒出的是一张书桌，外型也清晰了不少。

桌上有笔、有砚台，还有一本被缓缓打开的书。

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：「这是点字书，用你的指尖去感受，文字就会跳进你的心里。」

我下意识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
我看见了一个由无数白线堆叠而出的椭圆形光影。

没过多久，椭圆逐渐变成人形。

稚嫩的张籤咯咯笑了起来：「我用摸的，也能摸出爷爷是什么样子。」

我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却愈发恐惧起来。

这不会就是张籤临死前的走马灯吧？

我忙对着张籤声音的方向道：「别回想了！你快醒醒啊！！」

稚嫩的张籤愣了一下，语气害怕道：「谁？谁在那边？」

我忙大声喊道：「我啊！蓟无疆！你别再回忆过往了！快清醒过来!！」

不再是那个稚嫩的童音，而是变成了我熟悉的、带着点磁性的低沉嗓音。

这一次，白线勾勒得更加清晰。

我看见了一棵大树，树下有一张长椅。

张籤就坐在那里，但奇怪的是，他自己却连个椭圆形都没有，只是一坨白花花的雾气，在黑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这，就是张籤眼里的世界。

没有顏色，没有质感，即便再清晰，也只有外型轮廓。

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。

我忍着眼眶的酸涩，缓缓走向那团雾气。

张籤迟疑地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迷茫：「你是谁？这名字好熟……」

我颤抖着手，朝着那团雾气伸去，竟然意外地抓到了他的手臂。

他的动作顿了顿，凭藉着多年的体感本能，反手精准地抓住了我的手。

就在我们双手交握的那一刻，我的身体、我的衣服，竟然开始一点一滴地浮现出了真实的顏色与细节。

在这片死寂的黑白世界中，我是唯一的一抹色彩。

因为，张籤这辈子，只见过我一个人。

雾气中传来一声轻笑，带着一抹如释重负的温柔：「我想起来你是谁了……」

我喉咙一紧，眼眶瞬间热得发烫。

「真好……我想起你了。原来『人』就是长这个样子……原来你，就是长这个样子。」